From A Dist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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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know it's true.

The world is becoming you.

楔子

坂本昌行第一次见到冈田准一的时候，人正在阴暗的地下格斗场。

既然叫做地下格斗场，那便是不见一丝阳光的。有数十盏大白炽灯悬挂在天花板，明晃晃的灯光经年累月打下来，却也只是照在擂台上那块方寸之地。有时他打倒了敌手孤身站在擂台中央，周围喧嚣的疯狂的嗜血的人群全都教黑暗模糊了去，只有一种茫茫然四周浑不着力的错觉，胸口空荡荡的发闷。

彼时的坂本差不多已是地下格斗界的No.1。一身据说是从生死边缘里磨砺出来的打法，招式阴狠凌厉，眼神沉默安静。这样的人大约都是有这样那样不容人知的过去，而旁人总见他喜欢在结束之后立刻消失没入黑暗，也只有愈加觉得那人扑朔迷离神秘莫测。

其实他只是不舒服罢了。孤零零的高台加上太过强烈刺目的光线，很容易让他头脑晕眩心神疲惫，仿佛再不逃离，下一刻便是灭顶。

“所以说啊……前途真茫然。”

这天坂本照例打完一场就低调消失到后面包厢，拎起酒瓶子喝着喝着开始感慨，长野博坐在他对面沙发不以为然地一撇嘴。

“觉得晕那是你恐高，所以早就说让你把台子修低点。”

于是坂本一口酒就这么呛在了嗓子眼儿里，长野笑咪咪呆在一边，等他咳完了才又慢吞吞开口。

“茫然了你还死混这里？我可听说Tokio那边已经开始接收外围场子了吧？”

“这里很重要。”坂本叹口气。“这里需要我的力量。”

“……表拿昨天看的狗血舞台剧台词敷衍我。”

坂本晃晃手里三两下就空了的瓶子，抿抿嘴意犹未尽。

“又不是我愿意天天混这种地方，当年是我拜托J桑说要回来，如今人就要我看个小孩子而已还有个Leader名分我哪敢说个不字？何况当年的S组如今的Tokio都从这个俱乐部混出去的，你倒是去问问出道没出道（黑道，by没本事插入正文只好标括号的杯具作者）的，任谁敢随便看轻这里一眼不？”

长野翻了翻白眼。“有本事您语气别这么悲情咏叹调我就信你真的想得开。”

“谁悲情这个了，”坂本面无表情地指指墙角一溜的空瓶子。

“俺怨念的是没酒了，GoKen怎么还不回来？”

“我说你忘了他们俩现在是学生啦？总不能刚开学就逃课。”

长野费力地贴着坂本的耳朵喊了一句，两人好容易穿过舞池嘈杂的人群挤到吧台，坂本揉着耳朵有点委屈。

“就算是上课也不能拖延工作这难道不是必要的意识么，现在礼仪真是越来越不被重视了啊……还有这是谁选的背景音乐怎么吵成这样？”

“……还有酒足够堵他的嘴么？”长野敲敲吧台懒得再理他。倒是台子后的Jr笑着递过两瓶酒。“酒的确快没有了，森田说要等您对了这几个月的帐再说的。”

“哦。帐拿来我看。”坂本又揉了揉耳朵开始皱眉，“还有你喊小点声我也听得见……这曲子怎么来回放呢？”

“坂本桑不知道？”对面的Jr一脸诧异。“这是Shelter啊，当年您在这连着第三年Top的时候放的就是这首……”

“结果后来成了规矩。谁在这里能连赢过三场，再出场就会循环这个背景的吧？” 长野笑，指了指台上。“这么说，这人很利害啊。”

“是啊是啊不仅经常来还赢过很多次了，这次要是再赢了按规矩就可以挑战坂本桑了呢。”一旁的Jr也是本章的“解释剧情必备角色RPG因此没有名字君”尽职地连连点头。

“光看人可看不出来有这么强，听说好像还和Go Kun他们一个学校，美院的高材生哦？”

于是，外表生硬剽悍实则内心充满艺术向往的坂本先生在接过满是账本的公文包的同时，本能地回头向擂台扫了一眼。

后来坂本也自己反省过，让他看了到目前为止大半的人生，单调刺目到无以复加的探照灯，怎么忽然就明媚起来了呢。

当时某个人还不明白，那样明亮的光看久了，其实是会上瘾的。

所以第一次扫过去的那一眼，真的只是顺便。

坂本扭头的那一瞬间，冈田有些晃神。

后脑感觉到一阵凉意，身形刚刚向下沉了沉，就止于腰间仿佛往骨头缝隙里扎进去的一阵疼痛。感觉中是对手的左腿擦着他的脸踢了过去，但是眼睛的焦距已经不大能对得起来了。

眼前的一切有些模糊，时间的流逝无法判断因而也失去了意义。耳边时而有叫喊混响般扭曲成一片，时而又变得寂静无声。汗水流进了眼睛有些辛辣感，冈田寻清醒似地用手抹了抹，手上的纱布却也早就是湿滑一片。困难的格挡过又一轮冲着上半身来的攻击，冈田喘息着退到了擂台一角，手终于抑制不住地撑上了后腰。

“刚才那下好像没伤到腰，不会是旧伤吧。”不仅是说话的长野，这一次大概任谁都明白，两方悬殊的力量下，他也只是在勉强拖延时间而已。

坂本刚想出声，忽然微微一顿。那时他第一次看见冈田的眼睛，带着正常的疲累还仿佛有些涣散，但比起对方的凌厉，他平静得近乎漠然。

而坂本想再确认时，冈田已经低下了头，湿成一绺绺的发丝挡住了目光，除了坂本也就没人看到，他的确有一霎那的出神。

这场之后也算告一段落了吧，他轻轻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腰上的不自然……大概对手也该看出来了。

所以下一秒长野皱眉说糟糕了的时候，坂本和冈田的眼睛同时亮了。

对方的侧踢毫无意外地落在冈田的腰上，冈田的手也已经轻轻送到了对方的咽喉。

再下一秒。

冈田的左手仍是扶在腰侧，右手却随着裁判，缓缓地举了起来。

那个时候，坂本感觉自己腰上的肌肉紧了紧，随即咽喉跟着一阵发凉。

等到冈田站得稳稳地举起了手，他的嘴角又跟着冈田勾成了一样的弧度，同时感觉到背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灯光直至打在高台上，空气中浮荡的微尘纤毫毕现。坂本看着强光下冈田有点苍白但是轮廓清楚的侧脸，头一次觉得这灯大概存在得还有些道理。

日后，在重复了这个轮回无数次后，坂本终于明白了。其实关个灯光什么事呢？那光线到底是明亮愉悦抑或苍白刺眼，终究不过是他自己的心思在作祟。

但是在当时，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长野分开疯狂的人群走近擂台，微笑着跟台上的冈田说了些什么，青年似乎惊讶了一下转头看向他这边，发梢亮晶晶的汗水随着动作甩了出去，划出一道弧线的流光。

他下意识的眯眼，偏头，不着痕迹的向后撤了撤。

但却躲避不及。

那道光仿佛正中眼睛，连带着胸口都是麻麻的。

啧。还真亮，他想。

—TBC—